他才走了这么几天,我就病倒了,坚持了两天,实在不行,开始嗑药。
春天干燥,因为他走,我上了点火,回家再一折腾,整个就发作了,预料中的事。不过说来也巧,办公室的小旭先感冒,然后我和曲姐在一天撂倒,不管我们自身有什么原因,都把矛头指向小旭,一口咬定是他传染的流感,他百口莫辩。
这几天上班昏昏沉沉,纸篓里都是鼻涕纸。中午坚持不住就趴着睡一会,下午的时光才是最难熬,以前在报社坐班,没这感受,现在这个破地方挣钱不多,要求却多多,每天坐满八小时,肚子上硬是坐出两个游泳圈。
每天下班都筋疲力尽的感觉,即使这一天没干什么活,看来年龄是大了。没有胃口,天天煮燕麦粥吃小菜,昨晚把半个洋葱炒了鸡蛋,吃完了才醒悟,竟然是三个鸡蛋!还都吃光了!
一个人就是这样,每天不知道吃什么?下车先去转市场,那么多小吃,人声鼎沸,看看,没有一点吸引力。再看看那么多的青菜,也不知道吃什么,哪个都不想,没办法,觉得拌黄瓜还可以,昨天就是因为买黄瓜才出了糗。原因是让小贩称了两根小嫩黄瓜,结果我翻遍身上的口袋,只找到了一毛钱,旁边买菜的人很奇怪地看着我,我直接告诉小贩没带钱,让他把黄瓜放下。
一边上楼一边后怕,当时我的手机没电了,如果我再忘记带钥匙,身上再没钱,那我就连家门都进不去了,只能露宿街头。手机没电,我又记不住朋友们的电话号,没人能帮我。没带钱,没带身份证,小旅店都不会接待我。看来一个人过日子,要记住的东西还真是很多。
回家后换家居服,想想不对劲,早上明明往裤兜里放了钱,一顿翻,那张绿色的50元就躲在公交卡和医疗卡中间,难怪我找不到!这日子让我过的,越来越迷糊!
今天是周六,别人都休息。下班后我决定去会展中心吃小吃,把自己喂饱了再回家,明天可以睡个懒觉,然后起来打扫家里卫生,一天很快就会过去。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懒,明明有时间写字也懒得动,有时候也只是想想,然后就放弃了。
他走了一个多星期,真就成了一个人的城市,一个人的家。
一个人的日子虽然冷清了些,但很容易过。很少做吃的,做一次够吃几天,包了一次馄饨,都冻上,饿的时候直接煮来吃。昨晚不想在外吃,也懒得做,就煮了点燕麦粥,用黄瓜和香菜拌的小咸菜,一个咸鸭蛋,连今天的早餐都解决了。
跟冬冬说,这是我第一次纯正地一个人单过,以前在上海和大连,都有人做饭,从来不用自己管,不喜欢吃食堂就去饭店。现在真是没人管了,什么都得自己动手,所以我得祈祷,家里的电和水都不要出问题。
其实一个人面临的不是生存问题,我的生存能力还是很强的。我所要面对的是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周末。他走的第一天,下班回家时就很纠结,一想到空荡荡的房间就有种恐惧。打开房门的刹那间,心就酸了,鞋都没脱,就站在那哭了一场。想想自己怎么这个命啊,卦里说我们的驿马星动,我好不容易放弃一切奔过来解决了,结果才半年,还是要面对离别,难道真是抗不过命?
没有办法,只能认,自己的选择就要自己来承担。放好心态,日子还得过。
想开了,也就坦然了,每天下班绝对不在外流连,到点就回家,即使家里只有自己。天黑之后绝对不再出门,听说这个小区冬天发生过抢劫,在这座城市无亲无靠的,还是要注意点安全。
他在家的时候,他负责下载电影,他下什么我就看什么。很多我喜欢看的电影他都不肯下,因为太悲情,怕影响我心态。现在可以自主了,随便看,最大的可能就是看哭完事。
这段日子只见过王禹,一起吃了川菜,我俩的家离得近,她说我要是想逛街或吃饭就找她,她愿意陪,可我还是不好意思总麻烦人。
在吉林的时候,有母亲和小站陪着逛街,现在整个宅在家里,没有太大的购物欲,有的东西都在网上买,越来越自闭。
知道他在那边挺好的,就放心了。既然说过要做他坚强的后盾,就要把自己养好,后天休息,给自己清蒸一条鱼吧。
曾经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在QQ里聊天,要下线的时候出于礼貌说了句“好梦”,没想到人家很直白地回了句“我从不做梦”。
很羡慕那些从来不做梦的人,就算睡眠时间再短,质量也是足的。人家是每睡都能保证又香又稳,这对我来说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是个记事比较早的孩子,自从我记事之日起,便有做梦的记忆,很多还是噩梦。
去年在家的时候,偶尔帮母亲看侄子,有时候母亲累了,我就负责抱孩子,尤其白天哄孩子睡觉的时候,我成了主力。很奇怪,那孩子白天谁抱都行,可只要是困了,就非得找我。父亲曾试过哄他睡觉,可那小婴儿就是闹,不肯睡。筋疲力尽的父亲把他的宝贝孙子很无奈地交给我,他趴在我怀里,拍拍就睡了。
孩子虽小,却精的很,只要把他放下,他就哼哼唧唧,再不抱起来,他就睁开眼不肯睡了。舍不得,有时候就一直抱着他,看他在怀里睡的很香甜,有时候还闭着眼在那笑,老人说这叫“婆婆觉”,婴儿在那做梦呢。
每当看到侄子在梦里笑,我就会想到自己小时候,记得有次睡下午觉,本来是偎在母亲怀里睡的,迷迷糊糊中还看到母亲陪着我一起睡了,心里就觉得很塌实。睡着睡着就开始做噩梦,梦到自己孤身一人在漆黑的大管子里,看不到来路,更不知去路。很恐惧的感觉,手里像拿了个铁块,很沉,沉的我整个身子都往下坠。我尝试找个出口,便顺着管子往出滑,可那管子就像人体内的肠子,不知道有多少道弯,怎么滑都到不了头。那是一种绝望,撕心裂肺的绝望,像是永远都逃不出那个漆黑的管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哭醒了,发现屋子里就我一个人,母亲没了踪影,当时更慌了,好像这世界真就只剩我一个人,于是由抽涕变成号啕大哭,直哭到母亲跑进屋,抱起我来哄。
那个梦跟了我很多年,在幼年的时候,我总是做同一个噩梦,每次都哭醒,每次都需要父母抱着我不停地哄。他们问过我无数次是不是做噩梦了?做的是个什么样的梦?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他们,从未描述过那个让我恐怖的梦境。
长大了才慢慢脱离了那个梦魇,梦变得多彩,什么都有,不再单一。
我是个能记住梦境的人,连梦里的很多细节、色彩都能说清楚,因此我有个习惯,每天早晨醒来都会回想一下梦里经历的事和见到的人。然而让自己笑着醒的梦终是很少,无数个梦都让自己醒来的时候心情压抑,浑身无力,睡了一觉,就如打了一场大仗般。
08年得心肌炎的时候,总是能梦到他,每次都看不到他的脸,每次都见他决绝地走开。那也是种绝望,好像永远失去了他,心疼得不行,每次都哭醒,枕巾都被泪打湿了。那是种折磨,恨不得那工夫就死了算了,真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后来心肌炎慢慢是好了,那样的梦也不再做了,却留下了后遗症,后脑和胳膊总是发凉发麻,现在心情稍一激动就犯病。
来了哈尔滨后,做的梦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就像行走在中阴界般,梦里见到的都不是人间所有,让人很不开心。除此之外,梦到最多的就是关于工作的故事,不是说在哪工作呢,就是说要找工作,每次在梦里都很担心。我知道梦由心生,白天想什么事想多了,梦里就容易体现出来。做那些关于中阴界的梦,我没有办法解释,那不是我所想的,可是关于工作的梦却是白天想得最多的。
还好,有时候在梦里能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有时候在噩梦里会喝醒自己,可是毕竟知梦的时候很少。想来总是梦到中阴界是因为自己前世的业障太深,今世的修为又不好,于是刚才在网上找了找资料,看到丹增嘉措活佛写的《探索梦的奥秘》很不错,正适合我。一时没理解那么透彻,把地址留下来,多看看,多想想,多练练,也许对自己的梦会有帮助。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1/0204/13/5647675_90659122.shtml
以前很喜欢这座城市,因为疏远。
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座城市的名字,那时身边的大人都戏称其“哈喇滨”,一直不懂他们为什么把“哈尔滨”叫成“哈喇滨”,总有种很脏的感觉,印象里是“哈喇子”。也是因了大家这么叫,从小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就不太好,好像它很北很落后的样子,其实我们的城市也不比它发达。
母亲的亲大姨在哈尔滨,我从未见过,因为母亲从未带我来过这里,而大姨姥也从未去吉林市看过我们。母亲说起大姨姥的时候,语气很淡然,就像说一个很久不见的邻居,长大了才知道大姨姥家的人曾算计过她,那时母亲还没结婚,不到20岁的她独自一人离乡背井地在这边闯,而大姨姥却想把一直单身的三姨姥从山东接过来让母亲管,连路费都让母亲出,她不知道母亲来东北的时候,带的最像样的一件东西就是洗脸盆。母亲倒也管了,不仅把三姨姥接来了,还按这边当时的流行风格给老人做了身衣服,哄着老人高兴。可惜老人住不惯,想山东的侄子(那孩子是她从小带大的),硬是回去了。很多年后,母亲想三姨姥,又把老人接过来一次,可惜老人还是想家乡,终是留不住,那时我还很小,只有零星的记忆。
疼爱三姨姥是一回事,被自己的亲姨算计又是另一回事,从那以后,母亲再也不想见哈尔滨的大姨,而大姨姥她们也从不过问母亲一个人过的如何,于是慢慢就断了联系。虽然我现在搬到了这座城市,这里住着我的大姨姥和舅舅,却从未想过见他们,也没感觉过这座城市里有自己的亲人。老人之间的纠纷是她们老一辈的,于我没有关系。
02年8月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是看望朋友,看到索菲亚教堂的那一瞬间便喜欢上了这座带着异域风情的城市,于是每年都来一次,每次都去看索菲亚教堂,然后再在中央大街上走一走。只是慢慢地走,不进时装店,看建筑看人,很自在很舒服的感觉。走累了,再到又小又乱的马迭尔坐一坐,看着风景吃那里特有的小碗酸奶和冰淇淋。
旅行、生活,完全是两回事,旅行可以给人很美好的感觉,可生活却是赤裸裸,现实得近似残酷,把所有的美好都剥离。
当我一想到要居住在这座城市时,犹豫了很久。原本我就喜欢南方,从未想过往越来越北的地方走,总觉得越北越闭塞。如果想居住,我更喜欢杭州或云南,就是家乡吉林市都不错,山清水秀,适合养老。如果想发展事业,我倾向于北京或沿海地带,毕竟那里经济发达,工薪高一些。哈尔滨呢?只有剩余的那点异域风情,更多的老建筑正在一点点消失,被改得面目全非,这座城市最吸引人的东西正在消亡。至于经济,连辽宁省都不如,同样的工作,工薪比吉林省和辽宁省低很多,而物价却高出那两个省很多。哈尔滨的冬天灰蒙蒙的,每天都笼罩在煤烟中,松花江离市区很远,这座城市既不清也不秀,只是大,大到拥挤。
即使再犹豫,最终也是要来,可是这一来,哈尔滨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经历了半年的磨砺,我越来越讨厌这座城市,越来越想逃离。如果作为旅游对象,我还是很喜欢这里,可是作为生活居住地,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为了他,我来到这里,为了生活,他要到更北的地方,而我无法再同行。
我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一个人面对那个房间的感觉,一天、两天……我能坚持多久?对我来说,这里将成为一个人的城市,什么都没有,连梦想都被慢慢湮灭。
突然想起儿时听到“哈尔滨”这三个字的感觉,原来那时的厌恶是有预感的,可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陷落在这座城市。
说了很多,其实我明白是自己的心在作祟,如果心能安,此处便是家,是我的心一直没有安静过,一直都悬在半空不肯落下,无处着力,又不知何去何从,久了便有了怨气,于是都发泄在这座城市上。这座城市有很多人,他们都活得很好很快乐,是因为他们把这里当家,他们在这里扎根,安心地生活。
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不肯去面对现实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就像现在的这份连鸡肋都不如的工作,明明早就该做决断辞职,却一直拖着。我只是在得过且过,结果是消磨了自己的年华。
我要想一想,该如何换一种生活方式,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一个人的日子。喜欢这座城市也罢,厌恶这座城市也罢,生活都将继续,重新调整心态,让自己不再浮躁。
(有些资料记载:昔日此地是松花江岸的一片草原地带,蒙人以此地草甸平坦,遥望如哈喇,故称哈喇滨,后音讹哈尔滨。)
今天是二月十九,观世音菩萨的诞辰日,早晨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请假,不去极乐寺了,有心,在哪拜佛都一样。
虽然小屋空着,但我一直没有特意地摆设佛堂。小屋原先是书房,所以有一面墙的书架,如果按方位来说,那里是唯一还算适合供佛像的地方。前段时间,我把书架清出一个空格,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几张照片供了起来。莲花生大师的两张照片是十多年前虫子去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时候拍的,我一看就喜欢上了,于是他洗出几张寄给我,在上海的时候,我把照片塑封后贴在墙上,很简单地供了起来,还有一张地藏王菩萨的照片。这回又加了02年去九华山时带回的地藏王菩萨肉身相的照片,身边没有观世音菩萨的相,就把带过来的一张大悲咒CD碟也放了上去,上边有观世音菩萨相,心到就好了。
一直没有好好设佛堂是因为家里的这位先生没有信仰,而且平时说话毫无忌讳,心情好的时候能忍住,心情不好的时候偶有谤佛。他没有信仰,我不介意,但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缘故而谤佛。有些东西是可以潜移默化去改变的,我不能因为我而让一个人对佛教有反感,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过,因为我没有做好、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有些事情真的可以用时间去改变。我们已经认识九年了,他从最初对佛教的漠不关心,到现在变得有点兴趣,还主动找人帮我办居士证,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改变。几年前,他曾用严肃的口吻对我说:“将来你绝对不能在咱家供佛!别装神弄鬼的!”那时他只是说不让我供佛,却不干涉我的信仰,我去寺院的时候他也有陪,只是不进,在外等着。
年前,我供佛像照片的时候,他看到了,没有反对,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表示新奇后开玩笑:“你上香的时候也帮我求求啊。”虽然我知道他是不怎么信的,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他的改变很大。
过年回家的时候,母亲听说我在这边供了佛像照片,就说:“要不你把从普陀山请回的观音菩萨的佛像带回去吧。”我没有同意,毕竟 家里的先生还是不信佛的,这边也没法摆设香案,佛像请过来放在书柜上太憋屈,还是留在那边吧,每天有母亲上香,我心安。至于这边,心到就可以了,以后有条件了再说吧。
这边的条件的确是太简陋了点,连个香炉都没有,过年的时候想带回来一个,母亲说没给准备香灰,让下次回家的时候取。现在我也只是每周上一次香,用我家先生漂亮的牙签盒代替香炉。今早他找不到牙签盒,告诉他等一会,他马上明白又被我借用了,我是担心他胡言乱语的,结果人家只是“哦”了一声。过了一会,自己跑过去看,怕我没注意安全,引起火灾。
一个人真可以改变另外一个人吗?其实,只是因为他在乎你而已。
拖很久了,明知道会有今天,可还是不忍下决心。
今天坐在办公室看版样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该说了,竟然有像上考场般的紧张,还好不是刑场。
该来的总会来,该说的总会说,该面对的总会面对,人生无处逃避。
看见总编微笑的脸,突然有些恍惚,他说:你终于想通了,决定了?那恭喜你。
同事看见我在收拾东西,很错愕,问我为什么没事总往家倒腾东西,告知实情,她们无法接受。
原来我们已经相处五年,前段时间她们还在问我参加不参加她们的旅游计划,可是我竟脱逃了。
她们围着我说要一起去吃饭,我说:别急,还有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竟无法面对她们,也许怕自己那不争气的眼泪,毕竟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很舍不得。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很喜欢这份职业,可最终要离去。
今天下午,只一句话,我就把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变了,将来还是未知。
很茫然,很惶恐,突然就有了08年夏天的感觉,心跌到谷底。
五年的努力,五年用心血拼来的成绩,就这样被我轻而易举地扔掉,不惋惜,不痛,那是骗人的。
看到这期采访的头版人物潘姐的留言:写得太好了,非常感动。
黯然神伤,也许这就是我今生做的最后一个人物采访。
看朋友的博,她在电台,这些天连续进入灾区。昨天10岁的女儿给她送衣服,她抱着孩子强忍泪水。
很多人都在很悠闲地去江边观望,都认为吉林市无论如何都没事,可是我想有一些在“前线”的人跟我一样的感觉:很焦急,很无奈。因为我们知道,这次不同以往,洪水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很可能被淹没。
95年的洪水,我曾去丰满大坝看开闸泄洪,那时年轻,没有忧患意识,只是觉得兴奋,就像现在的某些人。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11个闸泄洪的壮观场面,现在想想真可怕,11个闸,下游得有多少人受灾!
昨天丰满大坝最高开启了5个闸,泄洪量达到4170立方米每秒,吉林大桥的水位迅速升高,达到了桥拱。江南临江住宅的一二层住户已经开始疏散。市里这边的人依然很悠哉,其实情况已经很紧急了。面对大灾能有这种态度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活得超脱,一种就是 ** !超脱的人是无视生死, ** 是觉得灾难跟他们无关,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95年只是泄松花湖上的洪水,可是今年,不同的支流同时山洪爆发,一起汇集到松花江,不然解放大路的西面不会被淹,那已经是市区了!如果洪水再大一些,很快就会冲到市中心。
打电话给朋友,担心她安危,毕竟她进了灾区,那里依然有再发洪水的可能。我们都担心继续下雨,那样就不敢保证大坝的承受能力了,她说今天蛟河溃坝被淹没了,这就说明吉林市的上游,越来越多的乡镇被淹。
都在救灾,可是救不过来了,只能可丰满大坝周边的地方救,为了保大坝。离我们稍微远一点的桦甸救援缓慢,灾民已经等了4天!
大灾面前,人很渺小,我们很无奈。
已经有很多人都举家逃到北山上去了,也有很多人被亲戚接走或开车带着家人离开。我想现在能通的火车和长途客车已经人满为患了吧?也许会是一票难求。
昨天看到有人拎了很多救生衣,朋友让我也去买,我连念头都没起,根本就买不到!
对面楼的一楼是商铺,一大早就听她们在那嚷,拿着这个带那个,一副出逃前的忙乱景象。
我劝母亲他们带着孩子先离开吉林市,可是父母都觉得没有什么危险,心态好的不行。前阵子本来打算这些天走,可是发生了水灾,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无论是因为工作也好,还是出自责任,我都不能走,除非水退了,或是全市大撤离。
以为把父母送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就安心了,生死都无所谓,可现在还是要牵挂他们,不敢离开太远。
这几天还有大到暴雨,我们只能听天由命,等待一个结果。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并不害怕死亡和灾难,只是对自己的亲人无力救援感到很无奈和可悲。算了,我们一起吧,无论什么结果,一起挨。
今晚母亲包的馄饨,她说:死就死吧,活着就要悠闲点。
我说:我得多吃点,我可不想做饿死鬼。
对了,我今天心态不好,说脏话了,有人很愤怒。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真的可以很超然吗?
口前、永吉、桦甸等很多乡镇都被洪水淹没了,口前离我们市区只有40分钟的车程。
温德河肆虐,洪水已经冲到市区边,温德桥被冲垮后,为了泄洪,整个桥被炸。小站的新家就在那,水已经把二楼淹了。
今天上午我和王老师去磨盘山采访万德寺能禅法师,没想到在那么偏僻的山里,已经安置了很多难民,寺院负责他们的食宿。今天是阴历六月十九,有很多人都在拜师皈依,因为很多小事追着能禅师问,师傅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比安排难民更大。
主编打来电话,问我们到哪了,告知下午2点丰满大坝开闸泄洪,让我们赶紧撤下山,路上千万小心洪水。
采访可以再来,洪水事大,师傅要安排灾民,我们得赶回市区,家人都在等着。
回到市区,满街都是车,像群蝗虫,下午一点就要封桥,私家车不许再出现在街面上。
王老师和司机回家了,我决定采访,主编只要没说停刊,工作就要继续。
采访到两点半,想来丰满大坝已经开闸泄洪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
采访出来, 吓了一跳,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空了,没有私家车,偶尔有辆公交车和出租车经过,人都消失了。
回到家,全家人都在,都说:你终于回来了,回来的比我们预想的早。
9个月大的侄子看到我回来,冲着我笑,我的心安静下来。
回来的路上,接到几个电话,告诉要停电停水三天,我想到的竟然是没电怎么写稿子?!我真是有毛病!
都市110电台24小时不间断播报灾情和汛情,有个女孩打进电话,她是口前人,被救了出来,她亲眼看到解放军去一米深的淤泥里打捞她姐姐和姐夫的尸体。她说有救援者把乘冲锋舟离开灾区的机会让给了她们。
现在还有很多人没有救出来,可以想象灾区的惨壮,广播里不停地在动员市民出车出物出钱,不断有人在想法把物资送往灾区,能力小的就把物资送到电台或红十字总会。
最新汛情:已经开了5个闸,松花江防洪水位还有2米的限额。
市郊的一些地方的人已经陆续逃往北山。
天已经阴下来了,今晚和明天都有暴雨,不知道丰满大坝还有多少承载能力。
希望不要放到11个闸,如果那样,下游的很多地方都会被淹没,包括哈尔滨郊县。
(刚才父亲回来说看到邻居去江边用DV拍的:水已经升到桥拱下)
当我面对生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恐慌,而这恐慌不是为自己,是为家人。
昨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闹情绪,非要出去吃饭,于是父亲选择吃烧烤,一家三口去了夜市大排挡。
在夜市的时候就觉得天空的颜色很异常,像是有暴风雨要来临,我吃的很不安心。
吃完饭,母亲非要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广场坐坐,我和父亲陪着。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那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我还是不安心。
广场的人很多,很多老人和中年人在锣鼓声中扭秧歌,孩子们在玩各种滑板和滑轮鞋,人间的喧闹充斥着视觉和听觉。
我越来越惴惴不安,突然回头看向西方的天空,顿时惊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解放大路西面的楼宇已经淹没在浓雾之中,深灰的城市,浓浓的雾,我突然想起曾玩过的一个游戏《寂静岭》,后背有点发凉。
我让母亲回头看,母亲也吓了一跳,再回过头来,东面也起了雾,城市已经完全被浓雾所吞噬。
这是个很怪的现象,如果是冬天,起浓雾很正常,因为气压底,代表第二天会有雾凇可看。可是夏天,吉林还没见过起这么大的雾,这个气象实在是太不正常。
父母什么都没说,起身跟我回家,都不想在外停留了,怕被暴雨拍了。
后半夜开始下起了暴雨,我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生,梦到和小站去洗澡,我却穿了很多衣服,怎么都脱不完,累得实在不行,让小站帮着脱。
辗转反侧,起床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接到小站的电话,让我等她一起吃饭。
给竹子和铜钱草换完水,上网,QQ突然接到高的信息:家里赶紧储备点水和粮。
很诧异,我们很少在网上说话,而且她这话说的没由头。不过心慌了一下,知道不好了,肯定发生什么大事了。虽然我也是记者,但消息绝对没她灵光,她在电台身居要职,知道的新闻消息比我快。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给母亲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买东西的时候,小站来了。
我把高的信息告诉她,她突然说:哎呀,我忘了,发洪水了!
她在一高中工作,一中就在温德桥边,她说她上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水涨上来的,现在水已经把她们的东校门淹了,那个三天前我才去过的温德桥已经被洪水冲垮,她连新家都回不去了。
我们两个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家人打电话储水和粮。
我拿起手机的第一个动作是拨了哈尔滨的号,让那个正在喝酒的家伙赶紧回家接水,然后贮备点矿泉水。
给弟弟家打电话,总是不通,我像热锅上的蚂蚁。母亲终于接了电话,告诉她发洪水的消息,让她先把弟弟家的水接满,然后赶紧回来。
我开始把家里所能装水的东西都拿出来,接水!
小站给家里打电话,她家已经停水了,我们都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小站接到短信,松花江水污染了!上游的化工厂里的原料泄露!有人已经去了江边,气味刺鼻!
我们都相信商场的矿泉水被抢没了,可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家里有老有小,没电可以,没水不行。
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慌的场面,超市里都是人,都是惶恐紧张的神情,到处都是喊叫声,吵骂声,乱成一片。
很多人都抢不到水,有的人为了一箱水大打出手,人们挤在一起叫喊着。
小站说:2012来的时候也不外乎如此,就是恐慌。
我笑:那赶紧来吧,大家一起死好了。
有个男人抢到了一箱水,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想要了,扔到了小站的购物车里:送给你了。
我和小站在派水的地方挤了半天,没一点希望,最后她喊我:咱不要了,咱有一箱了,咱们一人一半。咱俩的身体不行,根本就抢不到水,走吧。
我们推着很多鲜奶和那一箱水去结账,结果发现无数人都挤在收银区!有人为了插队而打骂,场面极其混乱。
后来我给他打电话,很居丧地说没买到水,他说:那你赶紧回哈尔滨。
我说不行,家里有老有小,我不能扔下他们走。
那一刻我才知道,如果真的有灾难发生,即使我有逃生的机会,也不会扔下家人不管。就算我在外地,也会想法赶回来救援,这就是亲人!
原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自私和冷漠,在事情发生时,虽然我也会恐慌,但我不会退缩。
我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有水喝,脑子一直在想的是:我爸我妈和孩子怎么办?孩子用什么冲奶?
还好,小站又弄到水,让我去取,我很感动。在这个时候,全市都在抢水的时候,她却肯分给我,那就是救命水!将近40年的友情啊!什么时候看人心?就这个时候。
父亲来接我,我们又一起去接母亲,她在另外一个大超市没抢到水,但抢到很多饮料,像守着宝藏一样。
我让她安心,孩子吃的水弄到了,大人的就对付一下好了,实在不行,就向外地的朋友求援。
晚上跟母亲谈起那一刻的心情,母亲说:你真的不是范跑跑那类型的。
我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孩子不是我生的,是我的侄子,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该怎么办?我知道,有什么事,我会毫不犹豫地想法让他活,而不是先想到自己。那是一种本能反应,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
告诉母亲我想好了,这个城市有水,我们就坚持下去,如果水污染得太严重,实在不行,就带他们和孩子走,去有干净水的城市。
他打来电话,安慰我,怕我闹心。说他会备下水,如果吉林还是没水,他就和朋友开车过来给我送水,来救我们家的老人和孩子。听他说这话,我的心很温暖。
这次的灾难对于吉林市人来说很严重,被淹没的口前离我们很近,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吉林市周边的好几座县城被淹没了,连我们市区的昌邑区,听说有的房子都被淹了,江南江北的几座桥已经禁止通行。
口前的水文记载,这次洪水是1600年来最猛烈的一次。
很难想象,吉林市可以说算是在松花江的上游,那么下游的县城和城市又会怎么样?
天灾人祸越来越多,全国大面积受灾,连铜帮铁底松花江都没躲过,也许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我就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却不是去走天涯,虽然我不喜欢那座城市,可是那里有我爱的人。
我越来越珍惜在家乡的时光,跟家人在一起的点滴,分分秒秒。这一回我真的要走了,走到一个没有亲人的地方,独自去面对以后的岁月。
多年来,曾无数次离开家去远方,每一次都很淡然,可是这一次,很难过,因为曾经知道要回来,这一次却明白是真正的离家。在异乡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将一个人去承受,不能再唠叨给母亲听,不能再抱着她哭,远行的孩子要报喜。
父母一直都小心翼翼,不问我走的事。前天朋友突然对我说:“你妈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我愣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父母一直在等,等我走的那一刻。他们舍不得,不希望我走,却还是要等,明知道日子越来越近,却不能问,那种感受有多痛苦!我突然很后悔,年轻时为什么要那么任性,一定要离开这座城市,要远离家人,非要去他乡寻找爱情!
我很不孝,父母在,不远游,他们都是将近70岁的老人,我却要离开他们。
我想自己真的老了,会放不下那么多东西。从前要走的时候,都是义无返顾,毫不留恋,在外一年都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每次都是母亲想得不行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可是现在却反过来了,每次离家远行,都会思量再三,很多次都是带着母亲一起走,因为舍不得。最近几次离家,只要超过一个星期,就疯狂地想母亲,想要马上跑回来见她。
从前喜欢独自行走,因为自在,可是现在喜欢带着家人,即使为了照顾他们,无心看风景,只要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我就很知足。上次去江浙过年,担心他们上火,担心他们在外水土不服、吃不惯南方的东西,担心他们住不惯,我上火起了一嘴的大泡,什么都吃不下。我一个人出门,什么样的地方都住过,贵的便宜的都无所谓,可是带父母出去,就一定要舒适的,交通方便的。当我在苏州找到哈尔滨人开的东北菜馆,看到父母吃得很开心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陪父母远游?母亲还想去云南,我还能不能做他们的导游?